[104]阿布紮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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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大壯觀的千人會議廳裏,坐在西南角的趙洋雙眼緊盯着臺上的學術論壇。
聚光燈下,來自南美洲的一位拉美裔學者正站在巨幕顯示屏下發表着自己的學術研究。
盡管先進昂貴的翻譯器正在将其發言實時轉換成機械音中文。
但也不耽誤趙洋一個字也聽不懂那猶如天書般的發言。
這是萬衆矚目的LSA大會的第三天早上9點15分。
前面兩天無論是對于特別刑事小組,還是AGB專員而言,都是平淡乏味的經歷——
只用乾坐在會場、休息室,或者樓道間,等待着一場又一場頂級學術盛宴的結束。
第三日的上午是最後一場學術論壇,由來自LSA名下第一梯隊的實驗室發表最新的研究成果,下午就是整場LSA大會真正的高潮點——
閉幕式上,來自中國的基因小組領頭人将會宣布人類第23對染色體的測序和破譯結果,以及「基因突變論」是否在基因學層面上被驗證。
然而,此時此刻,趙洋臉上的表情有點想死。
與演講臺上的聚光燈相對應的,參會者席位的光線較為昏暗,宛若有桌子的音樂會觀衆席,不少醫學界大拿或者商界代表正在灰暗的光線下竊竊私語,可能是在談論臺上學者的研究,也有可能是在搭建社交網絡。
而趙洋忍了又忍,最後忍無可忍地開口說出的話卻并不是以上二者中的任何一者。
“所以……”趙洋雙眼緊盯兩排前的梅明軒的後腦勺,咬着牙幾乎是擠出話道,“——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如果你稍微動點腦筋,看一下全場五分之一的華人面孔,你就能想起,興安集團是中國頭部生物醫藥企業。”
身穿墨色正裝的林殊華目不轉睛地盯着演講人,以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平靜道,“我出現在這裏應該是最不奇怪的事情。”
“我真服了,你不是公職人員嗎?”趙洋壓着嗓子,愠怒道,“你怎麽能随意出國。”
“我已經辭職了。”林殊華道。
“靠……”趙洋與坐在他右側的齊楓交換了一下眼神,“你那官不是挺大的嗎?你好端端的辭什麽?”
“這就要問你的好朋友了,在與他商議後,興安的前任總裁不僅裸辭,還将一半的股份轉回了董事會。”
林殊華面無表情道,“我也想繼續在官場沉浮,但興安集團顯然已經沒有繼承人了。”
“哈?”趙洋腦子宕機了,“憑什麽?進了腰包的錢還要還回去,夏青腦子壞了嗎?”
“我也不太理解,說起來還要謝謝長嬴……”林殊華嘲弄地笑了一下,漠然道,“本來夏青是将所有股份都轉回給我祖父的,還是他對夏青說自己勞動所得就別便宜我們,夏青這才讓律師和公司財務計算了一下,将一半由贈予獲得的股份轉回林家。”
“靠,這麽有種。”趙洋從來沒聽徐長嬴和夏青說過這回事,不由得覺得這兩人真是悶聲乾大事。
要是他,他還嫌從林家撈的還不夠多。
但話是這麽說,趙洋轉而無語地看向面色凝重的林殊華,道:“你是不是腦子有病,夏青把股份還回去對你不是好事嗎?你那外公一死就都是你的。”
林殊華聞言額頭青筋跳了跳,他屏氣了好一會,才悶聲道:“夏青對于林家的價值不是那一點股份的市值能比的——我和你說你也不懂。”
“呵……”趙洋冷笑一聲,“你簡直就像是被林家洗腦的工蟻,我以前還真看不出你有這種變态傾向。”
“你也不遑多讓……”林殊華冷冷道,“不知道是什麽動力能讓你追着徐長嬴一直追到阿布紮比。”
“胡說八道什麽……”趙洋皺着眉頭,“我來這兒和徐長嬴有什麽關系。”
“那是為什麽?”
“機密……”趙洋嘲諷道,“問了犯法。”
“所以……”一個幽怨的聲音從林殊華的左側飄來,“徐長嬴學長現在在哪兒?我就在進來的時候看了他一眼。”
趙洋聽到這個聲音簡直腦仁疼,他彎着腰躲在桌子底下低聲怒道:“我還想問為什麽你也會在這裏?”
西南角是中國外交團隊與學界、商界代表的落座區,前兩天這裏還和其他區域一樣有空位。
但是到了閉幕式這天幾乎是座無虛席,來自全球醫藥寡頭的董事或者各國醫療系統的高級官員都紛紛趕了過來。
趙洋齊楓等人隸屬于梅明軒的刑事小組,名義上還是中國領事館的人員。
于是一直坐在會場的西南角,誰知今天參會人數暴增之後,如同撞鬼了一樣,在一群講着各種鳥語的商業精英裏看見了兩個眼熟的人影——一個是林殊華,一個就是唐攸寧。
“我們家族辦公室的人要求我來的,我才不想飛這麽遠來看夏青呢……”唐攸寧今天老老實實穿了純黑正式禮服,頭發還用發膠抓成了商界巨鱷模樣,他也彎着腰,隔着中間林殊華的膝蓋對着趙洋低聲抱怨道,“但是他們非說我是澳洲一個醫藥集團的法人。如果我不來我爺爺就把送我的股份收回去,那我只能來了。”
說着,唐攸寧轉而又有些高興道:“沒想到學長也在這裏,他是出任務嗎?”
趙洋看着面前缺心眼一樣的唐家繼承人,無語凝噎了兩秒,“保密。”
“你這人怎麽這樣!”唐攸寧怒了,他的聲音有些大,以至于坐在他一旁的唐攸安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是唐家在澳洲資産的真正經營者。
趙洋假裝沒聽見,在林殊華忍耐的目光中重新坐直了身體,繼續聽天書了。
會場裏的前排只坐着中國基因小組的兩位科學家。
一個是喬冰心,一個是錢涵容,這時因為他們也要參與接下來的發言,其他的三位則與IGO等國際組織的重要官員一樣,正待在自己的房間裏休息。
半小時前,蔡司手下的庫珀才在頻道裏對趙洋和齊楓報了一次夏青的方位,說他在六層的一間空房間裏修改彙報稿件。
至于徐長嬴,他作為機動小組在這兩天裏連安檢的活兒都乾了,此刻要不是在例行查房,就是在哪個樓道裏蹲着抽煙——趙洋心想道。
事實正如趙洋所想,此時此刻,徐長嬴正坐在這座皇宮酒店三樓的一個露天陽臺裏抽着煙。
在15分鐘之前,他剛結束第三天的安檢工作,朱利安和布萊克此刻都在一樓會議廳的貴賓室裏照常候着。
這簡直是近幾年裏徐長嬴做過最憋屈的任務。
不僅無聊的要命,而且還沒有一絲好處。
就比如安檢的工作,本來是阿聯酋安全部門和LSA秘書處的活。
但因為這些參會的大佬超出預案中的難搞。
于是就要比之前的五條安檢通道多開兩條。
而路過聽到這件事的勞拉非常沒有師德的大手一揮就讓E組頂上了。
于是荷槍實彈,西裝革履的艾德蒙警督就這樣站在安檢員的身邊,對着每一個參會人員露出标準的迎賓笑容——今天唐攸寧他們就是這樣見到他的。
“我參加了20年LSA大會,為什麽今年搞特殊?”
“這又不是中國,真是多此一舉。”
“AGB怎麽也參與了進來,簡直多管閑事。”
整整三天,每一天都要忍受着諸如此類英語、法語或者其他小語種的抱怨。
但好在每天唯一的慰藉就是能在這時候看見夏青。
因為徐長嬴不主動去見他,每次安檢時夏青都不高興地板着臉。
可他偏生又穿着國內研究協會為中國基因小組特意定制的白色正裝——
與代表着科學和生命的白大褂有着相似的意象,可見相關部門對這次會議的重視。
雖然喬教授他們穿得也很得體漂亮,但是憂郁的夏青穿着那一身白西裝,渾身都散發着冷氣,襯得白皙的面龐更顯冷峻,徐長嬴每次都要趁機笑眯眯地盯着他多看一會兒,再目送他離去。
望着不遠處的白色海灘,徐長嬴一邊抽着煙,一邊看着面前筆記本電腦,那上面是一個三維地圖,上面有着許多紅點——
正是參會者,每一個人必須佩戴帶有定位器的參會證。
所以AGB專員能夠看見每一個人的行蹤。
徐長嬴自己的脖子上也挂着一個——像是最普通的證件。
無聊的徐長嬴沒抽兩口煙,就今天第八百次打開6樓的平面地圖,看一眼夏青的紅色坐标。
不看沒什麽,一看徐長嬴就愣住了——小紅點呢?
負責夏青安全的專員庫珀的小紅點還在6樓。
但三分鐘前還在房間裏的夏青小紅點突然不見了。
徐長嬴的心髒狠狠跳了一下,他立刻叼着煙滑動6樓的地圖,發現還是沒有,随即調到5樓,也沒有發現,就當他慌了神的時候他才想起這個系統可以搜索特定的追蹤器定位。
于是徐長嬴立刻在鍵盤上敲着夏青的代碼,就在按下回車鍵的前一秒,他嘴上的煙被拿走了。
徐長嬴呆滞地擡起頭,看着一身白衣的極優性alpha手指裏掐着煙,由上而下地冷冷俯視着自己。
“夏——”
還未徐長嬴喊出對方的名字,他的話就被堵了回去——alpha扶着他身後的椅背彎腰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我靠……”坐在椅子裏的徐長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他抱着筆記本瞪大了眼睛,立刻回頭四處張望一圈,查看有沒有人看到。
“全是煙味……”似乎一點也不在乎被誰看見的夏青皺着眉頭嫌棄道。
随即他在徐長嬴驚恐的目光中,坐在徐長嬴身邊的椅子裏,沉默着抽起了剩了一半的煙。
徐長嬴是初三那年學會的抽煙——他偷了葉新的萬寶路,和趙洋兩人天賦異禀學了一下午就會了,然後被發現時被葉新打了半死。
只不過不是因為抽煙,而是因為那是葉新托人買來的特級紅标,她準備珍藏省着抽,結果被兩個死小孩一口氣糟蹋完了。
後來上了高中,徐長嬴偶爾會因為同學間裝逼,或者實在是畫畫有些累的時候偷偷點上一根,他一開始是下意識躲着夏青抽——畢竟他潛意識裏覺得夏青肯定不喜歡他抽煙。
夏青确實不喜歡,而且逼迫徐長嬴戒煙的手段很極端——他抓到徐長嬴抽煙的時候,他就會沉默着倒出煙盒裏剩下的煙 ,一根根點着自己抽起來。
讓世界第一好孩子抽煙的負罪感簡直讓徐長嬴想撞牆。
而且夏青無論他如何好哄歹說都會強硬地将煙抽完,所以徐長嬴在那之後确實戒了——就算在28歲的夏青面前他都是下意識躲着抽煙。
此刻徐長嬴看着坐在藤椅裏沉默抽煙的夏青,時隔十幾年的ptsd心理讓他第一反應就是跳起來,将兜裏的煙盒揉成一團然後極其沒有功德心地一把遠遠扔出陽臺。
等到徐長嬴氣喘籲籲地回過頭,看見的就是叼着煙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夏青。
“你怎麽來了……”徐長嬴欲哭無淚道,“我錯了,別抽了夏青。”
徐長嬴擡起眼看了一圈四周沒有人,立刻彎腰抽走夏青嘴裏的煙,快速讨好似的親了他一口,然後将煙立刻摁滅在煙灰缸裏。
“為什麽我們要偷情?”
徐長嬴差點被口水嗆死,他緩緩蹲在夏青的面前,擡起眼看着對方面無表情地盯着自己道,“和我談戀愛很見不得人嗎?”
“不是的……”徐長嬴努力想了想,低聲認真道,“這個世界還是挺無聊的,我公開無所謂,但對你不太好。”
“我覺得沒什麽不好……”夏青望着徐長嬴,皺了皺眉頭,“我讨厭alpha。”
“等等等……”徐長嬴伸出手捂住了夏青的嘴,他不可思議道,“靠,你怎麽突然這麽說話了,你以前不這樣的。而且你現在的地位不一樣夏青你不能這麽說話,不然會有麻煩的。”
而且,這個臺詞怎麽那麽耳熟啊——這不是他剛進AGB的那會兒的口頭禪嗎?
“我都聽見了……”夏青抓住徐長嬴的手,冷冷道,“那些歐洲alpha專員說你是beta才會願意做安檢工作,那個有蘇格蘭口音的警督還說你就适合做beta的工作。”
蘇格蘭口音的警督就是康奈爾,一個棕頭發綠眼睛的瘦高老頭,與藍斯同歲但看上差了一輩,是歐洲分局裏的老alpha主義者,徐長嬴在安檢時還被他瞪了一回,他正納悶的時候,一旁的蔡司抱着胳膊說康奈爾就是與傑西、艾利爾那幾個理事交好的老朋友。
“你湊上去聽他們說你壞話當然得罪了歐洲分局這一圈人。”
沒想到連夏青也聽到了,徐長嬴自然知道那些專員肯定背後議論自己——
蔡司不止一次找機會把他拽走,罵他應該讓布萊克和朱利安負責安檢,他作為警督應該站在監控室裏裝模作樣。
“你沒必要去聽那些無聊的話……”徐長嬴心裏有些內疚,他握着夏青的手努力笑吟吟道,“我可是很強大的,他們說什麽話我才不在乎呢,你不喜歡alpha。但我可是很喜歡你這個alpha。”
“徐長嬴……”夏青垂着眼看着徐長嬴的雙眼,“你知道,我們是一樣的。”
“當然……”徐長嬴眨了眨眼,“從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但在這個世界上,人與人是否「一樣」并不是本人能夠決定的,而是由外界所決定的——這件事徐長嬴與夏青二人也是第一次見面時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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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第三天參會人數太多,酒店猶如旅游旺季一樣,好幾個高檔餐廳都座無虛席,好在徐長嬴這個機動組閑人率先在酒店中的粵餐廳裏占了一個還算隐蔽的桌子。
與趙洋齊楓一起走過來的不僅是林殊華,唐攸寧,還有蔡司。
看着被AGB警督擋在角落裏的拉爾夫教授,趙洋與蔡司對視一眼,一副「我就說吧」的表情。
而蔡司從一開始就心知肚明他倆今早待在一起。
但是他還是讓庫珀和文森特待在原地,大約也是不想管了。
“快坐快坐……”徐長嬴一邊剝着蝦一邊道,“下午一點半就開會了。”
“LSA秘書長到處找夏青呢……”趙洋拉開椅子坐了下來,“要帶他去頂樓的總統套房與什麽理事長共進午餐,你倒好,帶他來公共餐廳。”
“和老頭子吃飯有什麽意思……”說着,徐長嬴就看着異國他鄉遇到的兩人,忍不住笑着搖了搖頭道:“漂洋過海咱們這一頓飯都能這麽齊,唐攸寧,殊華學長,你們都是作為商界嘉賓被邀請的?”
“一個月前就收到了邀請函,只是那時還不知道開會地點。”林殊華微笑道。
林殊華說話永遠滴水不漏,話裏有話。就像他剛剛這句,意思就是他并非故意跟蹤夏青和徐長嬴而來的。
當了好幾年刑警的趙洋自然聽出他的話音和語氣,不由得翻了一個白眼。
雖然是粵菜,但是國外的餐廳依然分餐制,為了節約時間,徐長嬴提前點了菜。所以幾人剛坐下,菜就陸續上齊了。
“唐攸寧,攸安呢,他怎麽不一起?”徐長嬴将蝦放進夏青的碗裏,扭過頭看向唐攸寧——
這人還是下意識地不敢坐夏青的對面。
所以就戚戚然地挨着徐長嬴另一側坐。
“二哥說你是在工作就不打擾了,當然他肯定也要去找那些外國人和香港人一起吃飯聊天。”唐攸寧戳了戳盤子裏的魚。
齊楓忍不住吐槽道:“那你還來找徐長嬴吃飯?”
“憑什麽,你們不也和學長一起吃飯……”唐攸寧精致漂亮的面龐上浮現怒意,“我之前都不知道學長在這裏,這麽大的緣分我為什麽要走開!”
對面坐着的趙洋、林殊華和蔡司都無語凝噎地盯着這個唐家優性alpha,臉上似乎都寫着同一句話——你确定要在正宮在的時候大談特談什麽緣分嗎?
但這個詭異的氛圍裏,當事人竟都毫無察覺——
夏青面色平靜地吃着徐長嬴給他剝的蝦,而徐長嬴則扭過頭看向唐攸寧,好奇道:“我還沒問你,唐攸安知道唐英韶的事了嗎?他沒怪你?”
“為什麽要怪我……”唐攸寧不滿地嘟囔道,“唐英韶讨厭他,在我手底下乾活賺錢,又不是我的問題。”
“行吧……”徐長嬴笑着搖了搖頭,“你還挺有能耐的,那唐英韶沒跟過來?”
唐攸寧道:“他被唐攸安關起來了。”
趙洋忍不住道:“所以你們家有人能把你關起來嗎?”
“當然沒有……”唐攸寧瞪了他一眼,“我可是優性alpha。”
“哈哈哈……”正在啃帝王蟹的齊楓樂出聲了,“你忘了我們上次在病房裏說的,這一桌子上最不缺的就是優性——現在又加了一個林表哥,今天整個會場裏一半的優性都在這裏了。”
說罷,徐長嬴也跟着擡起頭看了一眼四周,只見裝修奢華精致的米其林餐廳裏,來往的均是不同膚色,來自全世界的精英權貴人士,也難怪一千人當中能有好幾個優性alpha。
吃飯時,林殊華與唐攸寧都很知分寸地閉口不提徐長嬴等AGB專員和趙洋齊楓二人為什麽會在阿布紮比,所以一行人吃得還算快,徐長嬴心裏還惦記着那大場面的彙報。
所以心裏還盤算着要送夏青回去睡一會兒。
就在徐長嬴喝最後一口湯時,趙洋突然開口對着對面的齊楓道:“你看什麽呢,心不在焉的。”
齊楓眨了眨眼:“我沒看什麽。”
“說謊……”趙洋扭過頭似乎是在尋找剛剛齊楓的視線方向,口氣就像抓小孩偷看電視的親媽,“你那張臉什麽心思都寫上面。”
“我沒有,趙洋你現在真的好讨厭……”齊楓羞惱道。
坐在齊楓與徐長嬴中間的唐攸寧叼着甜品勺子,有一搭沒一搭地看向不遠處,突然之間好像看到什麽,眯了眯眼。
而趙洋似乎也看到了,他愣了一瞬。
随即回頭看了一眼逐漸羞紅臉的齊楓,笑着搖了搖頭。
這下搞得徐長嬴和林殊華也有些好奇,他們也扭過頭去看,只一眼徐長嬴就知道趙洋在笑什麽。
那是一個女人。
美麗到無法形容的女人,盡管只能看到背影和側顏。
但都能感受到那不同于周遭任何一個衣着華麗、容貌得體的權貴人士的美,而且很明顯是一個亞洲女人,纖細修長的脖頸,筆直單薄的後背,穿着一席低調的青色立裁裙子。雖然能看出不是年輕女人,但依舊美得客觀。
但徐長嬴并不感興趣,他剛放下勺子,正要低聲問夏青要不要現在回去休息,他卻突然聽見林殊華輕輕「啊」了一聲。
徐長嬴與夏青就下意識又擡起眼望過去。
只一眼,兩人就都愣住了。
其他人這時也看見那個女人轉過了身,露出正臉,正與一個年輕男人朝着他們對面靠窗的一個位子走去。
這個女人的正臉比背影還要有沖擊力,她的五官是那樣的和諧恰到好處,眉眼如畫又帶了一分英氣,不知為何,齊楓覺得這張臉有些眼熟,這時趙洋皺了皺眉頭,“你啊什麽?”
林殊華笑着嘆了一口氣,“因為我認識啊。”
“她是中國人?”趙洋疑惑道,“我剛剛在會場怎麽沒有看見她?”
“她的航班晚到了兩小時,不過應該只是吃個午飯,她下午就要離開了。”林殊華平靜道。
“為什麽你這都知道……”齊楓一臉摸不着頭腦。
“我當然知道……”林殊華回過頭,搖了搖頭,擡起眼,看向對面的極優性alpha。
“因為她是我的大阿姨,夏青的母親,林涵山。”
話音一落,就連最不在意的唐攸寧都愣住了。下一秒,所有人齊刷刷地看向坐在最裏側的夏青。
夏青擡起眼,看着不遠處的女人,神情自然,似乎就像是在看什麽陌生人,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
「铛」的一聲輕響,蔡司擡起眼,看向對面的徐長嬴,但下一秒不由得微微一怔。
只見徐長嬴手裏緊緊攥着烏木的筷子。
因為用力過大,以至于指骨關節都沒有一絲血色,而他的臉上明明沒有表情。
但那雙死死盯着女人的眼睛中卻好似有着燃燒的火光,襯得眼眸越發漆黑明亮,蔡司從未見過徐長嬴流露出這種情緒,不由得怔怔着再次回頭去看那個女人。
然而下一秒,他就聽見beta居然又輕聲笑道:“夏青,你吃好了嗎?”
“好了。”
蔡司猛地回過頭,只見徐長嬴已經站起身,只短短一瞬他的神情已然恢複了尋常的樣子,就好像剛剛是他的錯覺。
“蔡司,我先和夏青上去,你這邊不用着急。”
如果是放在平常,蔡司一定要反諷兩句。但不知為何,蔡司沒有說話,只是悶聲道了一句「好」。
唐攸寧本來想說什麽,但也沒有說出口,只是趴在椅背上沖着徐長嬴擺了擺手。
等到兩人消失在視線裏,齊楓才愣愣道:“诶,夏青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不對,為什麽我們從來沒見過夏青他媽媽。”
林殊華道:“他們母子很小就分開居住,夏青确實對他母親沒有什麽感情,就像陌生人。”
趙洋冷笑了一聲:“你們林家真是亂七八糟。”
林殊華放下筷子,道:“你也是逮到機會就要抹黑兩句。”
唐攸寧放下勺子,有些百無聊賴地托着下巴。
齊楓看向他道:“你怎麽一點也不驚訝?”
唐攸寧歪了歪腦袋,“這沒什麽好奇怪的,世界上很多這樣的人,我也不怎麽喜歡我媽媽。”
餐桌上的人又再次齊刷刷看向這個唐家優性alpha,只是這次是純粹針對他本人品性而投以複雜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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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1點10分。
巨大的禮堂座無虛席,因為IGO的強力管制,只有五家媒體進入LSA會場,并拿到直播權,此刻這些媒體人和攝像正在來來回回地調整設備,趙洋端坐在上午的位置,身側依舊是讨人厭的林殊華和唐攸寧。
他能夠看到坐在兩排前邵巧巧的後腦勺,此刻除夏青以外的四個生命學家已經入場,正與LSA和IGO的高層坐在最前排輕聲禮貌交談。
因此一大半的AGB專員也已經在會場裏的角落坐下。
按照之前定下的流程,1點25分主持人開始致辭,28分夏青入場,也正因此,夏青此時正與蔡司等候在禮堂隔壁的貴賓室。
而在會場外,手拿平板的徐長嬴擡起頭看向跑過來的布萊克,“怎麽樣了?”
布萊克停下來,對着徐長嬴敬了一個禮,“勞拉警督已經去協調了,她認為信號擴容車輛還是不能進入酒店,所以正在外面尋找合适角度。”
“好的,都到最關鍵時刻了,她肯定想謹慎一點。”徐長嬴點了點頭,對着布萊克笑了一下,“那你先進去吧。”
“長官,您這邊是還有什麽事嗎?”拉美裔小夥子非常聰敏,看着徐長嬴和他手中的平板認真道。
徐長嬴低頭看着平板,皺着眉頭道,“就是我發現五樓A區和C區顯示還有幾個LSA和IGO的官員沒下來。但是他們上午都準時出席的,所以有些奇怪。”
“有沒有可能是中午摘下了參會證放在了房間,昨天也有這樣的情況。”布萊克問道。
“我也是這麽想的……”徐長嬴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幾個小紅點,“我上樓看一下。”
“我陪您一起去吧……”布萊克立刻道。
“不用那麽多人……”徐長嬴還是養不成使喚組員的習慣,他笑着拍了拍布萊克的肩膀,“五分鐘的事情,你先進去吧,我肯定在閉幕式開始之前回來。”
布萊克露出一口白牙,笑道了一聲是,他與歐洲分局其他專員确實不太一樣,他非常喜歡徐長嬴沒有架子這一點,徐長嬴也很喜歡他。
布萊克跑了兩步,又回頭對着徐長嬴揮了揮手,beta警督對他笑了笑,随即也轉身前往直梯間。
等到很久之後,徐長嬴在一切的一切都結束之後,才在某天的午後突然想起這個拉美裔小孩,不由得猛然意識到。如果他沒有拒絕他,也許就能改變一個生命的走向。
鍍金電梯不僅奢華,性能也是頂尖,還是第一天經班傑明提醒,徐長嬴才發現這個電梯運行起來一點聲音也沒有。
低頭看着平板,心裏正想東想西,電梯門就再次打開了,徐長嬴一邊查看着最近一個房間裏的人員信息,一邊一腳邁出電梯。
腳底下是極為光潔的上好大理石地面,印着猶如萬花筒一樣的花紋,空氣中的熏香味道比一樓的大廳要濃好幾倍,這一層也都是昂貴的高檔套房,而且分為好幾個區,為的就是讓各個旅客之間保有隐私和距離感。
噠噠噠,皮鞋與大理石地面敲擊發出有節奏的聲音。
因為職業習慣,徐長嬴輕輕皺了下眉頭,重新調整了步伐和落腳姿勢,将腳步聲降低了一大半。
LSA終身榮譽理事,阿弗雷德,1953年,德國人,徐長嬴滑動着平板界面,算着這個老頭的年齡,心道不會是午覺睡迷糊了吧。
徐長嬴又看了一眼地圖,發現自己已經到了。于是就擡起頭,并一腳踩進了水泊中。
“啪……”這是皮鞋踏進水泊發出的響聲。
為什麽會有水泊?
徐長嬴大腦一片空白,他緩緩低下頭,發現那是鮮紅的血液。因為還非常新鮮且量大,以至于沒有任何氧化乾涸的跡象,只一腳踏進去就就濺起了3厘米左右的血滴,染紅了徐長嬴的深褐色西褲的褲腳。
就在這時,感官才像是被喚醒一般,徐長嬴聞到了一股濃厚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潛藏在那濃厚的東方熏香之後。
徐長嬴看着地下的血泊,順着血泊的來源擡起頭,看見半掩住的套房房門,一個被捆在椅子上的人正倒在客廳的地毯上,他的血液就像是無法停止一樣,還在涓涓地往外流淌着。
死亡時間不到3分鐘。
意識還未回籠,大腦就已經自動開始運轉起來了,徐長嬴整個人呆愣在原地幾乎無法動彈——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這個近萬平的建築裏的每一個人都是他親眼看着安檢的!
他們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啪嚓……”突然,一個微不可查的聲音出現在徐長嬴身後近在咫尺的地方。
他的背後有人。
幾乎是在一瞬間,毛骨悚然的恐懼如同電流一般在徐長嬴渾身上下閃過。
他根本來不及拔槍。
1點25分。
巨大禮堂裏的燈光在總控調整下緩慢地暗了下去,聚光燈打在演講臺上,巨幕上也浮現出LSA大會的一長串英文全稱。
致辭者是LSA的一個榮譽理事,他是去年諾獎的獲得者,是個法國人。
但英文十分流利,以至于趙洋耳麥的翻譯器翻得很清楚。
但趙洋沒聽一句就将翻譯器關了,并調到蔡司小組的頻道,低聲道:“徐長嬴為什麽還沒來?”
庫珀的聲音響起:“我在靠近門的這邊也沒有看見艾德蒙長官。”
貴賓室裏的蔡司看了一眼站在內門口的極優性alpha,低聲道:“文森特,你問一下布萊克。”
文森特答了一聲是,随即布萊克的聲音就被接入了頻道,拉美裔青年也坐在會場裏,此刻壓着嗓子疑惑道:
“十分鐘之前艾德蒙長官去了五樓查看追蹤器停留在房間裏的人員,他說五分鐘後就下來。”
蔡司聞言不知道為什麽胸腔猛地一滞,他擡起眼,看見夏青正低着頭,看着手中的手機,似乎在等待什麽信息,一旁的LSA秘書正微笑着走過去,想要替這位下任LSA首席保管手機。
1點27分。
“嗡……”
會場裏數十人的手機同時亮了,有的人因為沒有關震動,甚至發出了同一的嗡嗡聲。
無一例外,全是AGB專員。
但也包括趙洋邵巧巧等人。
趙洋下意識打開手機,發現那是一條郵件消息。
“跑。”
烈日下與安全部門負責人站在一起的勞拉看着手機中的郵件,有些疑惑地皺起了眉頭。
巨幕後的貴賓室裏,夏青與蔡司的手機也同時響了起來,夏青的手機已經遞到了LSA秘書的手中,而蔡司在打開手機看到那一個字的一瞬間,臉色驟變,他猛地沖上前一把抓住還有2分鐘上臺的極優性alpha,厲聲道:“現在就走,快點!”
貴賓室裏的LSA秘書處和IGO行政人員臉上的表情都僵住了,“——什麽?”
即将結束致辭的會場裏突然響起了竊竊私語聲,占據27個專員一半以上都是歐洲分局的人,他們中的好幾個甚至看不懂中文。
朗伯道:“艾德蒙警督發的是什麽?”
朱利安道:“應該是跑(run),真奇怪,為什麽就發了這一個字?”
林恩道:“不會是讓我們現在離開會場吧?”
一個歐洲專員:“他不會是在說有恐怖分子吧?”
又一歐洲專員:“他瘋了嗎?是不是表演欲太強了。”
第三個歐洲專員:“其他警督都沒有表示,別管他。”
1點28分。
趙洋滑動界面看見了那個發件人是「Edmund」,他一扭頭看見齊楓手機中居然也是一樣的界面。
他突然意識到不對勁,他坐直身體,不顧林殊華異樣的眼光,俯身趴在桌子上向前看去。
果然看見邵巧巧、班傑明、李嘉麗、梅明軒、虞全等人的手機中都是一模一樣的界面,他突然意識到什麽,他猛地轉過頭,發現甚至連林殊華身側的唐攸寧手機的界面也是一樣的。
“瘋兒……”趙洋面色蒼白,一把抓住了一臉疑惑的齊楓,顫聲道,“你快走。”
這是徐長嬴的群發郵件,而且是勾選全體聯系人的群發郵件——他沒有任何時間勾選特定的聯系人,以至于只能來得及給所有聯系人發一個「跑」字。
他是處于什麽樣處境,或者說是發現了緊急巨大的危險,才會做出這樣的行為。
然而就在趙洋話音剛落的這一刻。
1點29分。
臺上的致辭人開始宣布:“接下來由來自中國的基因小組,以及LSA青年理事——”
一瞬間,就像是有個無形的,人類感知不到的沖擊波在會場中爆發了。
音響、巨型顯示屏、總控燈光,以及每一個人手中的手機屏幕,全部熄滅了。
就像是在同一時刻,整個建築裏的所有電子設備都消耗光了電量,瞬間成了無用的電子垃圾。
人群中發出了噓聲。
而在噓聲響起的下一秒,是槍聲。
“趴下!”是梅明軒的聲音。
齊楓反應迅速立刻聽令卧倒,林殊華坐在椅子裏還沒有反應過來,而接着下一秒,他就看見趙洋面目猙獰地将自己撲倒了。
而就在這時,林殊華睜開眼,看見昏暗的光線裏,一個人,或者說一群人沿着臺階由上而下安靜地走了下來。
最為詭谲的是,在黑暗中最顯眼的并不是那冒着槍火的槍口。
而是那些人臉上詭異的,形态不一的石膏面具。
——
大家十一月快樂呀,我來了,我來了我終于來了,我的肝要爆炸了,拜拜寶貝們,愛你們哦,我去補覺了(爬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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